我的母亲

我觉得母亲已经陌生到仿佛想不起来的程度,但我又很清楚妹妹说的人,是生下我的人。我不在乎母亲的病情,不愿问,也懒得问。我只是出于对生命的怜悯,我说,这很麻烦。

  妹妹说,医生说不重,只要出院后调理得好,心情好,就会很快康复的,现在我和那个男的在轮流服侍妈。

我平静地说,你自己小心点身体,你本来就家务忙,还要服侍妈,自己吃好睡好。

我听见自己发出的“妈”字声音,心仿佛被蛰了一下。母亲是病人的概念,在我的脑海里清晰起来。我想到自己是否应该去医院看望母亲。我不想做人太绝。但想到令我讨厌的继父,以及他的儿子,想到自己怎样面对他们时,又感到烦,直想逃避。

我想让妻子去看望母亲,但想到自己都不愿出面的事情,怎么能叫妻子去呢,认为从任何角度而言,妻子都无需为母亲付出什么。最后,想到这又不是去见母亲最后的一面,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想到即便是去见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什么意义,见与不见都一个样,再次涌起只当母亲已经死了的念头,也就懒得再想下去。

不久,妹妹说母亲已经出院,说母亲的左手和左腿不听使唤。我并不心疼母亲,但想到久病床前无孝子的古话,想到继父和母亲不是元配夫妻,是否会有嫌弃母亲的恶意,想到母亲已经行动不便,意味着绝对依赖继父,意味着母亲完全处于别人的控制之下,我还是感到不放心,有了对母亲的善意,我问,那个男的对妈还好吧?但我问完后,又觉得自己无聊,觉得自己多嘴,继父对母亲的好与坏,我即便知道,又能管多少,又该怎么管,凭什么资格去管呢。我感到烦。

  妹妹说,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但那个男的还是很会做表面工作的,我在的时候,他忙得很勤。

我觉得继父能这样,至少说明妹妹不在时,他也不会对母亲太差,否则没必要做表面工作,况且母亲也没对妹妹抱怨过他。我说,久病无孝子,何况是半路夫妻,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我说完,仿佛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不想再说母亲的事,也不愿多想母亲的事。我不想烦。

不久后的一天,妹妹说母亲就像走火入魔,不仅对她脾气粗暴,还一个劲地向她借钱。妹妹说,找我借也就算了,还不分时间,经常半夜三点打电话来,还非要让你妹夫接,你说气不气人。

我想到母亲这么做得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讨好她的丈夫。想到母亲拖着病体讨好她的市侩丈夫,我恼怒继父的无耻,想到母亲现在的条件也不至于这么缺钱,觉得母亲做得出格,觉得母亲可怜之人必有可嫌之处。但我又能对妹妹说什么呢?我说,你若有,就给她点,她这么做,不论是为了那个男的,还是为了她自己,都属可怜之举,毕竟重病在身,你就忍忍吧,毕竟她养过你,供你大学毕业。

妹妹说,妈也许会找你借的,妈一直怪你不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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