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后一天,妹妹和我聊了些琐事闲话,妹妹语气一变说,外婆死了。我的心里猛然一空。与此同时,我从妹妹说话的态度,判断外婆去世可能有一段时间了。我恼怒自己居然连外婆的死讯都不能及时得到,都不能及时悲伤。而造成这一切,是我们母子不相往来,导致我和母亲的娘家人往来稀少,导致他们忘记了我也属于外婆的血缘系列。我问,什么时候走的?
妹妹说,已经两个多月了。
我对母亲腾起一股巨大的痛恨。我默默走到窗口,望着茫茫天空,咬牙切齿地说,往事如烟。我怕妹妹听不懂,补充说,我说的往事如烟,是指我和妈之间的所有事,包括将来的。这一刻,我决定从此当母亲死了。
我刚刚获悉外婆的死讯,恍惚有外婆刚刚去世的错觉,恍惚觉得晚点知道外婆的死讯是好事,仿佛外婆会因此多活了两个月。我知道这只是我对外婆的一片善意。
我很想去给外婆磕个头,算是尽一份心,但又考虑到自己与母亲娘家人的生疏,懒得让他们看见我的内心世界,只能决定算了,只能对自己说,外婆已经死了,你去,她也不会复生,你只要有这份心意就行了,外婆也会知道的。
我只见过外婆两面,一次是在大舅家,一次是在大姨家。
在大舅家,记得表哥拉着我对外婆说,奶奶,你认识他吗?外婆一把拉过我的手,笑着说,是单单,长得这么像他妈妈,还能认不出来。外婆的话,让我感到血缘真是神奇,像如来佛的手掌,谁也跳不出它的神秘之力,也真正感到我有个外婆。
在大姨家,外婆中风刚愈,能缓慢走动,但不能说话。外婆从我一进门,就一直握着我的手,一直慈祥地望着我微笑。我怕累到外婆,扶外婆坐下。我和大姨说话的时候,外婆依旧拉着我的手,这么面带慈祥、这么微笑、这么望着我。那天,外婆让我知道了亲情的真正含义,知道了我真正感动些什么,知道了我只有一个外婆,只有外婆才会对外孙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