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

  

  我的奶奶是一个可以说的上是传奇的女人。

  我奶奶自小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因为早年的饥荒,在八岁那年跟着她的母亲往西走,来到章丘逃难,在粮食的诱惑之下,我奶奶的亲生母亲为了一簸箕玉米把我奶奶留下了,直到我奶奶生了第二个孩子之后才去淄博找他们,不亲不腻的住了几天就回来了,自此再也没有联系了,甚至到了去年我奶奶离开人世都再也没有关系了。

  从此,我奶奶就生活在了我现在这个家里。虽然都说要来的孩子都会受宠,但是其实不然,我奶奶从小没少受了打,跟几个堂姐妹兄弟,没少被冤枉,他们欺负我奶奶,我奶奶的养母却不理解,还总是对我奶奶不管不顾,甚至有一次离家出走,她的养母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一个在那附近干活的婶子把她捎了回来。然而,奶奶的养母对奶奶再不好,奶奶的养母病倒了之后,还是奶奶从天津回来把她养母养老送终。奶奶的养父对她还可以,以至于在姑姑们小时候,得到快月饼,奶奶都会先让老爷爷吃。

  奶奶二十岁就结婚了,嫁给了比她大很多岁的爷爷。爷爷很懒,在姑姑们聊起来,爷爷就是又凶又懒散。奶奶恰恰相反,在养母的影响下,奶奶好强又勤奋,要不是那个时候养母家里穷,不然如果奶奶能上学,绝对是个有出息的主儿。我记得听邻家奶奶说起来,我奶奶在从天津回来照顾养母的时候,一下车,羊毛卷的头发,穿着碎花裙子,又瘦又白净,还带了俩孩子,完全可以说的上是村花了。那时候奶奶也爱打扮,都是村里女人羡慕模仿的对象,以至于村里的小孩们都被这种精神带的,对我奶奶有一些莫名的崇敬,到了奶奶年迈,每年过年总会有很多不熟悉的大伯、叔叔、婶婶、嫂嫂小姨的来看奶奶。

  奶奶先后生了六个孩子,只有五个活了下来。大女儿长得最像爷爷,学历也是最高的,后来在小学当老师,在我上小学的前一年退休了,从我上小学以来,我一直对大姑抱着一丝畏惧,可惜好人不长命,大姑在把孙子抱到会说话了的时候,因为食道癌,慢慢地离开了,走的时候只剩下一把骨头。我记得奶奶当时为了给大姑祈祷积福,信了基督教,跟了耶稣,把首饰什么的都摘了,每天早上晚上跪在床上给大姑祷告。当奶奶接到大姑断气的电话的时候,奶奶平淡的叹了口气,我模仿着大人的模样安慰奶奶说,生死乃人间常事,奶奶你可要想开了。奶奶关上灯,眼里含着泪说:“谁能心思着,年纪这么轻,受了这么多罪就离开了。”我隐约听见奶奶抽泣了一声就停住了,不知道是害怕让我也难过,还是其他原因。越长大我才越明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到底有多么痛。

  奶奶的第二个孩子也是个女儿,二姑经常跟我说起,她小时候都是怎么挨奶奶打的,有的时候打的都恨我奶奶,可是所有的疼痛都是奶奶对孩子们的爱,这种爱是什么都不可能替代的。直到去年奶奶去世之前,奶奶好像直到自己时候到了,像是交代后事一般的跟二姑聊天,二姑在奶奶的葬礼上说起来,她当时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越像临终遗言,当时奶奶还开玩笑的逗我二姑,转眼就像在昨天一样。

  奶奶的第三个孩子还是个女儿,不过因为爷爷的哥哥没有孩子,于是在爷爷的哥哥的恳求之下,把我三姑给了他,但是三姑终究是奶奶的孩子,三姑是我姑姑里最幸福的一个了,有懂事的孩子,儿女双全,现在也有了外孙,也买上了房子,过上了自己最喜欢的生活,奶奶在走之前在三姑那住了几天,看着三姑每天都很规律、很幸福的生活,奶奶也放心了。

  奶奶的第四个孩子是个儿子,可惜在出生没几天就夭折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也没有多问,毕竟是奶奶的痛楚。在过了一年,我的父亲就出生了,父亲出生之后享尽了姑姑们的福气,二姑和后来的小姑挨得打,大多数都是因为我爸。我爸对奶奶的依赖至少有五十年,直至去年奶奶去世,爸爸才一下成长了,知道帮妈妈做事了,也没有那么多抱怨了,对我的关心也多了,爸爸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可以依赖的人了。那天奶奶葬礼,当奶奶被抬着出去的时候,爸爸哭喊着一声又一声的“娘”,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了,在我眼里如此坚强的父亲,在奶奶面前也永远都是孩子。

  从我父亲跟我母亲结婚以来,奶奶的强势一直展现的淋漓尽致,跟我母亲争主权、争我,吵架,就差动手了,奶奶年轻的时候,没少惹得街坊邻居跑来拉架。奶奶强悍了一辈子,直到八十岁了还不服老,奶奶腿疼,爸爸给奶奶买了拐杖,奶奶特别嫌弃的丢了,下个楼梯扶着奶奶,奶奶都特别不乐意的甩开扶他的手,只有我扶着奶奶的时候,奶奶才勉强同意。自从大姑离开之后,奶奶每天的祷告主角换成了我,然后我父亲,我母亲,我姑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最后悔的就是在去年奶奶过生日的时候我没有及时回去,在母亲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的时候,奶奶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是当我到了叫了一声奶奶之后,二姑问我奶奶这是谁啊,奶奶还疼的说了个“潘越啊”,这是我奶奶这辈子说过得的最后一句话,每次想起来,心都特别的疼。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和父母还有姑姑们照顾奶奶一个星期,陪奶奶走过了最后一段时光。看着奶奶断气,总感觉,奶奶还可以救回来,直到奶奶的骨灰盒送过来之后,才真的知道,奶奶真的走了。

  奶奶的一声都是个的女强人,直至生命的最后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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