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我的爷爷应该是满头白发,嘴里叼着旱烟袋,面前的茶几上沏着一壶浓浓的花茶,不大的院子里养着几盆菊花,清风吹过,满院花香。当然,如前所说,这只是我的想象.事实上,我是在10岁那年才刚刚认识我爷爷的。
那天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个黄昏,我一个人正在院子里玩得发闷,玫瑰花丛外站着位风尘仆仆像是走了很远路的老人。特别提的是,玫瑰花是我奶奶亲手种的。奶奶说玫瑰花代表爱情,有玫瑰花的地方就有爱情,因为花是有灵性的,花随人性,人同花性。
“小姑娘,这是余奎志的家吗?”那位老人问我道。
余奎志是谁?我摇了摇头。
“哦,你怎么会认识余奎志呢?”老人自言自语地说。“那,王兰英你应该认识吧?”
王兰英不就是我奶奶吗,我使劲地点了点头。“那是我奶奶。”我扬着小脸回答着。
“什么?是你奶奶——”老人颤抖地拉过我,弯下身,仔细地看着我。
“那你知道你爷爷在哪吗?”老人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着。
“我爷爷在天上开飞机!”这是我缠着奶奶问出来的结
果。小孩也有自尊心,附近人家的小孩都有爷爷,独我没有,所以每当别人问起我爷爷时,我总是这样回答。
“我就是你的爷爷——”他抽噎着,颤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
“什么?”我顿时惊呆了,诧异地看着这位自称是我爷爷的人。
“孩子,是真的,爷爷从天上飞回来了,飞回来了。”他已经哭得老泪纵横。
我没有理他,转回身,飞快地向屋里跑去。我要告诉奶奶。我奶奶是个很慈祥,但也很厉害的人。听爸爸讲,当年,红卫兵闹得最凶的时候,几次三番地想刁难奶奶,但拿她都没有办法,因为没理的事,奶奶从来不做。
奶奶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停下手中的活计,下了炕。刚要往外走,和跑进屋的我撞了个满怀,我来不及说话,拉着奶奶就往外走。
奶奶被我拉到院里,两位老人见了面,他们不错眼珠地看着对方。
“你还活着,呜呜——”奶奶大声地哭着。那个自称是我爷爷的人扔下手提箱,揽过奶奶,两个人抱头痛哭。看他们哭得那么伤心,我终于相信那个人真的是我的爷爷,我终于有了爷爷。
掌灯时分,爸妈从地里收工回来,一家人坐下来,听爷
爷诉说他这些年的经历。
原来,爷爷和奶奶在新婚三天的晚上,被国民党抓去当兵以后,在一次战斗中,被解放军俘虏,随即加入了解放军。爷爷参加了淮海战役,就是那次战斗,决定了爷爷奶奶一生两地相望的命运。
一个女兵为爷爷挡下了一颗子弹,那颗子弹射中了女兵的腰部,女兵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平卧。爷爷为了报恩,方便照顾女兵,向部队隐瞒了婚史,和女兵结成了夫妻。这一过就是几十年。女兵去世后,爷爷在处理完后事后,连夜赶回老家。
“我对不起你。”爷爷哭红的双眼深情地望着奶奶。
“命,这都是命!是命里你欠她的,也是我欠你的。”奶奶抽噎地说,“这些年,我一直在院子里种满玫瑰花,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回来的,会的。我一直在等,在等。”奶奶把手放到爷爷的手上,紧紧攥着……
这就是我爷爷奶奶的故事,你看到后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其实,天底下的爱情都是一样的,只有经历过时间验证、岁月洗礼的爱情,才如陈年的葡萄酒芳香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