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邦彦(1056年—1121年),北宋著名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官历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少年时期个性比较疏散,但相当喜欢读书,宋神宗时,写《汴都赋》赞扬新法,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最高音乐机关)。
周邦彦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曲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词派词人所宗。作品在婉约词人中长期被尊为“正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或“词中老杜”,是公认“负一代词名”的词人,在宋代影响甚大。有《清真居士集》,已佚,今存《片玉集》。
人物生平
周邦彦是北宋晚期的重要作家,诗、词、文、赋无所不擅,但在他生时即为他的词名所掩,其文、其诗,多零落不传,唯有年轻时所献《汴都赋》,为当时所称。《宋史》说他年少时“疏隽少检”(生活放浪,不守礼节),不为州里推重,而博涉百家之书。
他与属于旧党的苏门词人不同,在政治上倾向于变法的新党。他28岁时,因向宋神宗献《汴京赋》,歌颂新法,而大获赏识,由太学诸生直升为太学正。神宗死后,旧党执政,苏门诸君子纷纷回到朝廷,周邦彦则被挤出京城,到庐州(今安徽合肥)、荆州(今属湖北)、溧水(今属江苏)等地任职。等到新党上台把持朝政,苏门词人尽遭远贬,周邦彦重返朝廷,官到提举大晟府。由于不愿与蔡京奸党合作,晚年又被逐出朝廷,到顺昌(今安徽阜阳)、处州(今浙江丽水)等地主官。徽宗宣和三年(1121)病逝于南京(今河南商丘)。
周邦彦的集子有杨泽民、方千里、陈允平三家和词。其词集在宋代时已有单刻传世,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二一著录有《清真词》2卷、《后集》1卷,曹杓注释。现存周邦彦词集有二种版本:一为《片玉集》10卷,宋陈元龙集注,有《疆村丛书》本、《宛委别藏》本、《景印宋金元明词》本;一为《清真集》2卷、集外词1卷,有元刊本、汲古阁刊本、《四库全书》本、王鹏运四印斋刻本、西泠词萃本。中华书局1981年出版有吴则虞校点本《清真集》,三联书店香港分店1985年出版罗忼烈《清真集笺注》。中华书局又于2002年出版孙虹等《清真集校注》,最切实用。《全宋词》第二册收其词180余首。
周邦彦的文集有南宋楼钥编的《清真先生文集》二十四卷,但元人编的《宋史·艺文志》集类所著录《清真居士集》只有十一卷。宋人有见其文者,陈师道说:“美成笺奏、杂著俱善,惜为词掩。”(《古今词话》)张端义说:“美成以词行,当时皆称之。不知美成文章大有可观。惜以词掩其文也。”(《贵耳集》下)陈郁说:“(美成诗)自经史中流出。当时以诗名家如晁补之、张耒皆自叹以为不及。”(《藏一话腴》)周邦彦最初成名之作是《汴都赋》,楼钥的《清真先生文集序》中说他“由诸生擢为学官,声名一日震耀海内”。又说:“未几,神宗上宾,公亦低徊不自表彳暴。哲宗始置之文馆,徽宗又列之郎曹,皆以受知先帝之故,以一赋而得三朝之眷”。这篇《汴都赋》因为收在《皇朝文鉴》之中,流传至今。他的别的文章如《操缦录》五卷,《清真杂著》三卷,皆已不传。
周邦彦的诗集在元代即已散佚。清初厉鹗等因编《宋诗纪事》,辑得其佚诗六首。后丁立中得六首,王国维得断句诗二首。近人罗忼烈复从《永乐大典》等书,多方搜辑,共得古近体诗三十四首。其中如咏战马《天赐白》(七古)、咏古烈士《过羊角哀左伯桃墓》(五古),及其它古体诗,风骨凛然,绝无绮罗香泽之气,知宋代文人颇严诗词之别,不在闺房作《生民》《清庙》之诗,悬“杏坛讲学”之图。但这也并不证明这些文人不关心国家大事、民生疾苦。近人论词,有的以作品中有否反映当时社会情况为优劣标准,倒是证明这些批评家自己不知道某一时代的社会风尚。须知,宋人在诗中写景、叙事、说理、论道,就是不谈情说爱,而在词中,则赞美女性,诉相思,叙离恨。北宋人一般不在词中反映社会问题,直到南宋,才在词中谈论国家大事。因此,像周邦彦这样一位言情圣手,在他的诗中绝对看不到他在词中所表达的情调与观感,这就很可以看出宋代文人一般的风尚。
周邦彦在宋代“以乐府独步,学士、贵人、市侩、伎女皆知其词为可爱”。当时歌女以能唱周词而自增身价。张炎在南宋末年(去周已近二百年)遇见名妓沈梅娇、车秀卿犹能唱周词,可见其社会影响。这与周邦彦妙解音律相关。周邦彦的歌词声音谐美,顺口悦耳,非其它生硬俗滥的作品可比。他的堂名“顾曲”,即用三国时周瑜的典故。周瑜精通音乐,当时流传一句成语:“曲有误,周郎顾。”以“顾曲”名堂,可见其对音乐造诣的自负。
周邦彦乃宋词发展史上结北开南的人物。其词风对南宋的史达祖、姜夔、吴文英、周密、张炎等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前收苏、秦之终,复开姜、史之始”(《白雨斋词话》),开启了南宋之后的格律词派,在词史上具有极为重要的地位。
人物评价
陈匪石:周邦彦集词学之大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凡两宋之千门万户,清真一集,几擅其全,世间早有定论矣。(《宋词举》)
陈廷焯:词至美成,乃有大宗。前收苏、秦之终,后开姜、史之始,自有词人以来,不得不推为巨擘。(《白雨斋词话》)
陈振孙:清真词多用唐人诗语,檃括入律,浑然天成;长调尤善铺叙,富艳精工,词人之甲乙也。(《直斋书录解题》卷二十)
陈郁:美成自号清真,二百年来,以乐府独步。贵人、学士、市儇、妓女,皆知美成词为可爱。(《藏一话腴》)
刘肃:周美成以旁搜远绍之才,寄情长短句,缜密典丽,流风可仰。其征辞引类,推古夸今,或借字用意,言言皆有来历,真足冠冕词林,欢筵歌席,率知崇爱。(陈元龙集注本《片玉集序》)
张炎:古之乐章、乐府、乐歌、乐曲,皆出于雅正。粤自隋、唐以来,声诗闲为长短句,至唐人则有《尊前》、《花间》集。迄于崇宁,立大晟府,命周美成诸人讨论古音,审定古调。沦落之后,少得存者,由此八十四调之声稍传。而美成诸人又复增演慢曲、引、近,或移宫换羽,为三犯、四犯之曲,按月律为之,其曲遂繁。美成负一代词名,所作之词,浑厚和雅,善于融化诗句,而于音谱且闲有未谐,可见其难矣。(《词源》卷下)
沈义父:凡作词当以清真为主。盖清真最为知音,而无一点市井气,下字运意,皆有法度,往往自唐、宋诸贤诗句中来,而不用经、史中生硬字面,此所以为冠绝也。(《乐府指迷》)
彭孙遹:美成词如十三女子,玉艳珠鲜,政未可以其软媚而少之也。(《金粟词话》)
周济:美成思力,独绝千古,如颜平原书,虽未臻两晋,而唐初之法,至此大备。后有作者,莫能出其范围矣。读得清真词多,觉他人之作,都不十分经意。钩勒之妙,无如清真。他人一钩勒便薄,清真愈钩勒愈浑厚。(《介存斋论词杂著》)
戈载:清真之词,其意淡远,其气浑厚,其音节又复精妍和雅,最为词家之正宗。(《宋七家词选》)
刘熙载:周美成词,或称其无美不备。余谓论词莫先论品。美成词信富艳精工,只是当不得一个贞字。是以士大夫不肯学之,学之则不知终日意萦何处矣。周美成律最精审,史邦卿句最警炼,然未得为君子之词者,周旨荡而史意贪也。(《艺概》卷四)
冯煦:陈氏子龙曰:“以沉挚之思,而出之必浅近,使读之者骤遇之如在耳目之前,久诵之而得隽永之趣,则用意难也。以儇利之词,而制之必工炼,使篇无累句,句无累字,圆润明密,言如贯珠,则铸词难也。其为体也纤弱,明珠翠羽,犹嫌其重,何况龙鸾?必有鲜妍之姿,而不藉粉泽,则设色难也。其为境也婉媚,虽以惊露取妍,实贵含蓄不尽,时在低回唱叹之馀,则命篇难也。”张氏纲孙曰:“结构天成,而中有艳语、隽语、奇语、豪语、苦语、痴语、没要紧语,如巧匠运斤,毫无痕迹。”毛先舒曰:“北宋词之盛也,其妙处不在豪快而在高健,不在艳冶而在幽咽。豪快可以气取,艳冶可以言工,高健幽咽,则关乎神理,难可强也。”又曰:“言欲层深,语欲浑成。”诸家所论,未尝专属一人,而求之两宋,惟片玉、梅溪(指史达祖),足以备之。周之胜史,则又在浑之一字,词至于浑而无可复进矣。(《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
王国维:美成深远之致,不及欧、秦,唯言情体物,穷极工巧,故不失为第一流之作者。但惟创调之才多,创意之才少耳。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永叔、少游,虽作艳语,终有品格,方之美成,便有淑女与倡伎之别。(《人间词话》卷上)
王国维:以宋词比唐诗,则东坡似太白,欧、秦似摩诘,耆卿似乐天,方回、叔原则大历十子之流,南宋惟一稼轩可比昌黎,而词中老杜,非先生不可。读先生之词,于文字之外,须更味其音律。今其声虽亡,读其词者,犹觉拗怒之中,自饶和婉,曼声促节,繁会相宣,清浊抑扬,辘轳交往,两宋之间,一人而已。(《清真先生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