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敬爱的母亲身高大约只有150厘米,体重70斤,癯瘦,似乎风都可以吹走,但身板挺得很直。头总梳得很整齐,黑白相间的头发一丝不乱,向后铺去,利落雅致。衣裤一直穿得很合身,平平整整,一个纽扣都不乱。每当走亲戚时,母亲总要特别穿上新衣,扑去衣服上的绒毛,把鞋认真地刷上几遍。年后回家,看见母亲用扫帚打扫院子,右手持帚,左手半背在身后,从容劳动,就用相机拍下来,并称赞母亲“很有风度”。母亲脸上竟露出一丝羞赧。

  我最忘不了的是母亲的一双手。由于经常做饭、洗衣,劳动不辍,生活俭朴,舍不得使用好些的护肤品,皮肤皲裂,粗糙得就像柿子树的树皮,一道道裂沟布满手心手背。每次我心痛地抓住母亲的双手时,就想流泪。与我柔软的手比较起来,母亲的手就能最直观地展示出天下母亲的坚韧和牺牲。

  母亲年轻时仅读过速成学校,识一些字。记得我在上小学时,母亲总喜欢拿过我的课本,凑得近近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来,还不停地解释其中的意思,并问我说得对不对,像一个很用功的好学生,真是很可爱的母亲。我考上当时很难考的大学时,母亲非常高兴和自豪。大家说得高兴,母亲就借机放出话来:要是当年能考大学,我也是大学生了!全家人笑成一片,可我感觉母亲说的并非全是笑话。

  在我读大学时,父亲一直保持着给我写信的习惯。一次放假回家,我突然就产生了让母亲给我写一封信的强烈愿望。母亲笑笑后最终答应下来。大约在开学后一个月,我真地收到母亲给我的第一封也是唯一的书信,全文不到200字,字写得颇具小学生“书法” 拙稚的气质,内容是问候我的学习、生活,没有分段。我的同学饶有兴趣地欣赏了我的很有个性的母亲的亲笔信,羡慕不已。在我的心灵博物馆里,这将是最有价值的馆藏珍品。

  我的母亲是很聪明的母亲。农村街道上至今还保留着以物易物的习俗,但几斤麦子可以换几两豆腐这样的难题,难倒了村中很多人,但对我的母亲来说,可脱口而出,一丝不差,众皆钦佩。可惜我没能传承母亲的数学天赋,如果今天还要与70高龄的母亲进行实物交易的计算比赛,败北的无疑还是他的儿子,而绝不可能是我的母亲。

  母亲绣花水平远近一流。乡亲们要嫁女娶媳妇,总会找上门来,让母亲绣个枕头、门帘。母亲总会答应下来,之后就会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娴熟地绣起来。栩栩如生的画面赢得啧啧赞叹之声。母亲为我成家而绣的华美的门帘,我只在喜庆期间象征性地挂了几天之后,就被她的儿媳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绣花需要绘画功底。母亲能用毛笔绘声绘色地画出名目繁多的花卉和小动物,逼真而生动。绘画成了母亲与她酷爱绘画的孙女之间交流的常规项目。我读大学时不惜重金购买《辞海》缩影本,母亲特别用布给它缝了一个合身的封皮,并高度认真地绣上“辞海”“ZDC”几个艺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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