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村言:“庙旧有石门,前护以石槛。山多松,松之垂岩者,尤为奇绝,今皆废矣”,闻之可为太息。庙已在洞上,仰望山头,尚不知相去几许也。夫自涧底而望洞,自洞而望庙,自庙而望山,则山之高可知矣。东村言:“城中望东北诸山最高者,即此也”。比下至洞,则暮色苍然,自远而至矣。洞前为矮屋数楹,皆南向,西为神祠,东道士居之。屋皆半入嵌岩,前荣缭以短墙,树墙下以椒,徘徊瞻眺,既久,而后就寝灯炫皆无,焚松枝以代照,卧榻之侧,以席贴壁,发席而视之,有穴焉,出自穴,即洞也。前为屋所占,其中逼侧污秽。盖室本因洞而修,室成而洞因以隐,亦可惜也。
余与东村接榻而卧,东村自言童稚时避兵寓此数月,因为余谈祠宇之兴替,山林之盛衰,历历如在目前,至夜分犹未寝。披衣出户,残月朦咙,隐映石壁,亦一奇观也。
卧思赍来食物,寄下观中,此中道士一无所有,晨炊不给矣。天未明,分遣二童,一往下观取所寄者,一赴台上集市菜觳。晨起,迤逦登览以需之,西行者不须臾而返;日既高始见东行者循山涉涧而来,遂具食。食毕,道士送至山头而别。
由旧路抵下观,因询上观之路,道士言:“有三路,一由窟窿涧,一由冲天涧,一由六公涧。”窟窿涧道险人迹罕至,冲天涧稍平而无所观,遂定六公涧。
取道以上,北行二里许,遂折而西,入深涧,仰视,两山夹峙,高插云汉,而人行涧底,宛转崎岖,乱石丛杂,数步一休,犹若倦剧。道傍皆野花杂卉,蒙茸葱蒨,不可名状。时有泉流石上,清莹可爱。东村邀余濯足,余未之应也。
西抵九盘山,滴水崖在其左侧,就视之,石壁崇悚,旁张两翼如椅,水自壁端悬注而下,如缕风引触,则洒然惊溅如迸珠碎璚砰磕有声。令从者以壶就挹注之,於道润喉。崖下皆积石,水渗入石罅中。云:“往时既潴而泻,今天旱无有也”。崖间草本蓊翳,萝蔓蔽墟,微风时动,如翠涛滉漾,坐玩久之不忍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