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我的母亲是千百万个普通母亲中的一员,也如千百万个普通母亲一样:勤劳、慈善、豁达、坚强。
母亲生于1946年。母亲的童年是辛酸的,辛酸的是那个时代,更兼之是她的身世。
母亲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母亲的父亲生前是个骑一匹白马的解放军骑兵战士。在一次战斗中,手刃七个敌人之后壮烈牺牲了。当时母亲在外婆的腹中只有三个月。外婆在向我们讲这些故事的时候,说经常梦见妈妈的亲生父亲骑着白马回来了……
母亲在听了大人们说的关于自己亲生父亲的故事后,把这些故事再向她的孩子们说起,言语中透着对生父的神往、崇拜还有一份自豪!
外婆为了生存,带着腹中的母亲嫁了我现在的外公——一个老实本分的中国农民。母亲出生了,但不久被送回了生父家族,由母亲的伯父代为收养。
那段离开母亲、吃不饱,穿不暖,寄人篱下的日子,母亲说起来总要流泪。母亲说自己五六岁时,就走几十里的路去领烈士子女救济粮;说在某一个深夜,寄宿在某户人家的屋檐之下;说在某个雨天,跟着一群不认识的人走了几十里的烂泥路…… 父亲说:“听你们母亲说起这些我就心酸,就想掉眼泪。你们的妈妈当时真是苦。”
在辛酸的日子里,母亲也有段快乐的时光——母亲上学读书了。在那个年代里,像母亲一样的女孩子,能上学读书,算是件很幸运的事了。这主要是因为政府出于对烈士子女的照顾。母亲在读书期间一切都是免费的:不仅读书不要钱,吃饭不要钱,每月还可以领到一些粮食和饭菜票。她把一部分拿回她的大伯家,还有的就偷偷地送给自己贫穷的母亲。那时,外婆又生了我现在的两个舅舅。也许因为这,我现在的外公很是感激我的母亲。他虽然不是我母亲的亲生父亲,但对我的母亲却非常地好。
母亲嫁到我们家时,只有十六岁。她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经别人的介绍先认识了我的奶奶。老太太到四十岁只生育了我父亲一个人,强烈的母爱使她当时对我的母亲十分地好。母亲回忆说,奶奶当时是把她当闺女一样疼爱的。
童年的不幸、寄人篱下的难堪,当母亲一下子感受到奶奶的疼爱时,她犹如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投入了奶奶的怀抱,做了奶奶的儿媳妇。时至今日,妈妈回忆起和奶奶一起生活的时光时,仍然透露出尊敬和爱戴……母亲说,她从未和奶奶红过脸,吵过嘴。
听母亲说,她嫁给父亲后,父亲还背着书包去上学呢。
奶奶是个小脚女人,爷爷在外谋生,家庭的事务,全落在当时还是孩子的母亲身上。
大姐、二姐相继出生了,我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万分疼爱我的奶奶在我还不满周岁时去世了。听母亲说,奶奶当时是哄我午睡的,直到日落西山还没有带我起床,家人这才发现奶奶已经睡过去了。后来听别人谈起我的奶奶,都说老太太福气好!走得如此从容,如此宁静!
父亲在外地工作,母亲一副柔弱的肩膀,挑起了一个农村家庭的所有重担:照顾年迈的双目失明的爷爷、抚养我们;除了做家务,还要到田间劳作……这期间,是母亲最为劳累的一段时光。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回家做家务,深夜还要在灯下为她的几个孩子纳鞋缝衣。春夏秋冬,四季分明。母亲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啊!在那大锅饭的日子里,母亲要到田里干活挣工分,肩上所挑的担子,并不比一个成年男人轻。
联产责任制开始了,母亲比以前更劳累了,但她的笑容却比以前多了……也许农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拥有自己的一块田地。
中国在发展,中国的农村在发展,中国的农民在发展。温饱解决了,就是解决了天大的问题。
父亲还是在外工作,上班下班。田里主角还是母亲:播种、除草、收割。父亲和我们几个孩子只是打打下手,但总算可以帮帮母亲了。我小时候的一段劳动时间就是和母亲及两个姐姐一起过来的。
母亲脾气非常温和,三十多年来,我没有看见母亲发过火、生过气。在与父亲发生冲突时,她总是顺着自己的丈夫。在我们受到父亲的责罚时,自然就想到一把保护伞——母亲! 只不过当时母亲也只能心疼,大多时候,她是支持父亲的,为了我们的教育和成长。
母亲在里里外外料理这个家庭过程中,也得到了身边很多人的帮助,时至今日,她很感激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这个家庭的人,她也时常想着去帮助她身边的人。村里人对我母亲的评价时是:老少和气,和什么人都能和睦相处,人缘好。这也许也是别人都愿意帮助她的原因吧。
母亲今年72岁了,她生育了我们姐妹兄弟五个,她和父亲把我们五个孩子拉扯成人,读书上学……我对我的母亲的评价是:伟大!母亲,如许许多多的中国农民一样,平凡而伟大!
如今,两个姐姐和妹妹都出嫁了,我大学毕业后做了教师,弟弟军校毕业后做了军人。五个子女都如羽翼丰满的鸟儿,一个个都飞离了母亲为我们筑起的爱巢,去寻求属于各自的天空。母亲虽然老了,但她的笑容却是那样的甜,那样的美。母亲,是我们这群儿女的骄傲,也是父亲的骄傲!
现在母亲最开心的日子,是每年春节。看着我们一群儿女拖儿带女回家,她灶上灶下忙碌着,张罗一桌精心准备、盼望了一年的团圆饭……在团圆的聚会上,母亲布满皱纹、刻着沧桑的脸上,笑容却如春花般美丽。那是几十年辛勤酝酿而成,是母性光辉的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