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是一个非常关心国家社会的人。按照他自己说的,他受梁启超影响最大的时候,是把梁启超的著作搁在床上,有时候就当枕头入睡,着迷到这个程度的。但是他当时并没有受到梁启超思想的约束,他说自己是一个按照自己的兴味读书的人,看什么书,总是心里先有问题,然后再去找书看,目的基本上不是充实自己的知识,而是要证实我想得对不对。从这里可以看出来,我父亲这个人的自主性比较强。
父亲写过一篇文章《究元决疑论》,当时他还不到20岁。这篇文章在当时著名的《东方杂志》发表,大家看了评价很高,以为作者对佛学、哲学问题有深入的知识,把他看得比实际情况要高。所以蔡元培先生出任北京大学校长后,就让父亲去讲印度哲学。父亲说我没有研究过印度哲学,就是看了一些佛书,对佛教有一点认识,但那只是印度哲学的一小部分。蔡先生说,现在既然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那就先教,一边教你一边自己学。父亲觉得蔡先生这个意见不可推辞,因为都没有要现在就讲得怎么样,只需要你边学边讲,于是就接受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一选择和他最终没有出家当和尚也有很大关系。父亲到了北京大学以后,就扎进了知识分子的堆,人与人之间就容易有一种思想学术上的竞争。这种竞争是会激发人的,他在知识分子的堆里参与竞争、辩论,北京大学的环境使然,影响到父亲一年多以后终于决定不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