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学习汉学,劝学家训世代传
从明嘉靖元年(1522)袭职开始,在容美,汉文汉语由任其自然到强力推行,始于明朝中叶的第五世土司田世爵。田世爵从自己亲历的家乱中领悟到土司内部出现“贼乱之祸,始于不明大义”,皆因文化落后、野蛮愚昧所致。他深切感到提高族人文化素质的重要性,因而极力推广和普及汉语汉文。
学习汉族文化,通用汉语汉文逐渐成为田氏土司普遍的自觉行为。姚淳焘《宣慰土司田联九峰回路转二十一史纂·序》[68]:“吾闻宣慰田子,尊贤礼士,饱饮诗书,以著述名家。”文化观念上的变革,使田氏土司后裔皆习儒家经典、诸子、史传,“涵濡浸灌”的几乎全部是汉民族文化,吟诗赋文作为一种“世家”风尚代代相传,中原汉文化逐步融入土司社会。田玄、田圭兄弟“隆冬盛暑,手不释卷”,互相“质疑询难,角韵唱和以为常”;田九龄、田甘霖有直接训诫子孙的诗 7 题 19 首;田舜年专门登上儿子田耀如的“闻喜楼”赋诗一首,激励其为学益进。田甘霖《六日晒书》:“静处遐观不计缘,传家总赖有青编。”]我们从这首诗中不难看到容美土司宗室子弟以“饱读诗书”为荣,以“能诗善文”为乐的家风。田甘霖撰诗勉励后辈:“蠹鱼亦有成仙日,枕卷宁辜七尺身。”他希望后人始终勤学自励,锐意进取,坚信自己的儿孙不会甘居人后。
容美土司作家的司主或王族身份,使他们具备了接受高深教育的优越条件,数百年间或请名儒进来,召集土官子弟“置塾延师”;或走出去,送宗室子弟往附近州县就学,从而文化素质空前改观,为这批“夷”、“夷”步入文学殿堂奠定了坚实的文化基础。
(二)尊师重教,师长德才教化深
尊师重教也是《田氏一家言》的一个重要内容。在田圭、田宗文、田玄、田甘霖、田舜年的诗中均有所涉及。如田舜年《紫芝亭诗集》小序称:“子寿乃从华容孙太史学。”孙太史即云梦师,孙斯亿,字兆儒,湖南华容人,十四岁就成为博士弟子,周游天下名胜,慷慨怀古,有《云梦山人集》等专著,九岁就师承云梦寄语荆衡,写下《改岁感忆兆儒师却寄》、《云梦师游自衡越寄以诸稿奉酬一律》等五首表达了对云梦师的教诲感怀之情,显示了承师言教之意,师长的教诲如同清泉一样解除了疑惑。在《华容哭云梦师》中,诗人对师长的逝世,悲痛欲绝,声泪俱下。“厌世孤踪庵岱游,章台一去即千秋;郢中谁复调春雪,天上君应记玉楼。志怪漫嗟占鹏?,绝言仍抱获麟忧;遥凭絮酒将双泪,泻作潇湘九派流”。这是一首诗人与云梦泣泣送别的悼词,倾注了对师长的景仰爱慕,道出了依依难舍的离别之情。云梦师诗集高雅,仗义执言,荆楚大地在此祭奠的灵前,絮酒与双泪俱下,哀思如江河奔流,倾泻潇湘大地。晚期诗人田泰斗尊师重教,对师长同样倾注了景仰爱慕之情,在《送别邹楚:湘夫子》中“既仰先生德,更仰先生才;三月沾化雨,善诱信无猜”。邹楚湘夫子,是田泰斗少年时代的老师之一。师长德才对诗人的影响很深,循循善诱,同沾化雨,无猜无忌,真诚地表达了师生之间的深情。
(三)交游天下,民族文化交流广
容美土司文学的形成与发展,离不开走出去,主动择取域外文化,请进来。数百年来,田氏诗人群的作者与外界名人有交往者达到数百人之多,前期,田九龄在明嘉靖、隆庆年间与之交游唱和的名人、名家、师长、师友达数十人之多,除当时名扬天下的王翕州、王次公、孙云梦、孙兆如、孙习儒以外,还有张武昌、殷夷陵、大将军仁宇、钱塘张公、伍荆州、宋应元等地,乃至澧州、岳衡,遍及荆楚大地。在《田氏一家言》仅存的354题507首诗中,“交游海内贤豪,江汉诸名达倡酬寄赠”类的诗篇达117题123首之多。
田氏土司诗人有“与中原诸名家倡和”的家风。伍骘《(白鹿堂诗集)序》[73]:“田氏以勋爵居楚西南奥区,……百年来与中原诸名家倡和,故风气亦乘之屡变。”出“峒”游历求学,结交社会名流,与汉族诗人唱和。他们的出游之地包括宜昌、荆州、武汉、湖南、北京等地。中兴司主田世爵是一位汉文化倡导者,本传称他“重结交,与(于)荆州藩、道、府,无不密契,无岁不出,出必经年累月始回”,是田氏土司文人中直接与汉族名士进行文化交流的首开风气者。
第六世土司田九龄对以汉民族为主体的主流文化极其珍爱,对汉族文人名士仰慕备致。田舜年在《(紫芝亭诗集)小叙》中论及田九龄时说:“子寿乃从华容孙太史学,性耽书史,喜交游,足迹遍两都,所交与唱和多当时名士。”早期诗人田宗文曾广泛游历中国南方的湘湖沅澧地区。此外,无论是土司土官的朝贡、巡游、出峒公干,还是应调出征,抗倭平叛,客观上都是土司阶层对中原社会政治制度、经济文化的实地考察,都把在中原的见闻带回容美,引入新的生产方式、教育科技、文学艺术及生活习俗,进而认可社会主流文化意识形态及文学时潮。
公元 1703 年,田舜年邀请顾彩入访容美,留居半年之久。顾彩指导田氏家姬排演《桃花扇》,并将见闻写成《容美纪游》一书,第一次向外地系统地介绍了容美“兵、刑、礼、乐制度”,也向世人介绍了成就卓异的容美土司文学,是民族文化交流史上广为人知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