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深处,始终有一段模糊不清但又挥之不去的童年记忆,那是我刚满3周岁不久的日子。一天中午,母亲正在做饭,父亲拖着久病后的身子坐在灶前的木墩上,无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住灶中燃烧的火苗,脸色腊黄,一副十分虚弱的样子。我善解人意地为父亲拿去了旱烟袋。父亲接过烟袋,转过脸对我无力地一笑,我趁机倚在了父亲的胸前。我用自己还拿不住火钳的小手,双手捧住火钳,吃力地从灶里夹出一颗烧透的火炭,想放在父亲的烟斗上。父亲侧着头,面带微笑地看了我一眼,便用左手扶住我的手腕,右手拿着烟袋,低头“叭哒、叭哒”地吸着。我好奇地转过头去,想看看父亲吸烟的样子。可刚一转头,火钳掉在了地上,我的脚突然间火辣辣地疼痛难忍。我忍不住双脚在地上乱跳,“哇”地哭出声来。父亲慌忙甩掉烟袋,一手从腰间将我抱起放在他的双腿上,一手拿住我的右脚又是抖又是摇。通红的火炭粘在我的脚背上,冒出一小团黑烟,散发着一股焦臭味。父亲抓起滚烫的火炭摔在地上,嘴对着我的脚不停地吹,待我平静后,他用手轻轻地为我去掉那些黑色小粒,然后与母亲一起给我涂上药水,用布包住。泪眼中,我看见父亲的手很瘦,指头很长,双手还有些颤抖。母亲心痛地接过我,父亲忙示意母亲不要把我抱走。于是,我又重新坐在了父亲的双腿上。我的背靠住父亲的胸膛,觉得很暧和,我抹去脸上残留的泪水,侧身靠着父亲,睁大两眼望着父亲的脸,我记得他的脸又黄又瘦,嘴唇很干,还发白,我看着看着,迷迷糊糊地睡了。当我醒来时,天已经黑定,父亲依然抱着我,依然还是用手拿住我被烫的脚。后来,我的生活里便再也没有了父亲。我右脚背上那块永不消失的疤痕,就是我对父亲的全部记忆。年轻时,看见疤痕,我就会想起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