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有志气,凭着自己高超的木工技艺,给地主做长工,也可勉强维持生计。爸爸瞧不起穷人,这在我们小时候印象深刻。他的言谈中明显觉出他对地主的恭敬和钦佩。文革期间,地主被斗,有个地主被打得卧床不起,谁都避之不及,唯有爸爸提了两封子点心,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去看望地主。爸爸的成分是贫雇农,“根正苗红”,加上自己在村里的威望和辈分高,耳朵又聋,有时你说东,他答西,真听不懂也好,故意为之也罢,总之,管事的人都睁只眼闭只眼装作看不见,好像也不愿跟这“聋汉”磨牙费时,更晓得就凭这“根正苗红”的贫雇农一生的口碑,再怎么做也背叛不了党,所以大可放心,随他怎么样也不管。爸爸常对我们说,地主家相对的好日子都是他们起早贪黑、勤劳吃苦的结果;相反,那些穷人之所以穷,都是因为要么好吃懒做,要么不会打算。当然,这些都是说的一般情况,不包括土匪恶霸的横财和像他自己一样遇到特殊情况的窘困阶段。总之,无论什么年代,勤劳致富是走向富裕的康庄大道。
至于地主的剥削,爸爸嘴里没说,倒是对地主家的规矩治家非常羡慕和钦佩。在我们小时候,因为父亲在外地工作的缘故,爸爸很自然地对我们承担起了父亲教育子女的义务。常常自觉不自觉的用地主家的规矩要求我们——虽然爸爸溺爱我们到可以让我的弟弟拿他当马骑,可以给我钉鞋带、梳辫子。爸爸对我们的规矩都是和风细雨般的,循循善诱的,溺爱式的,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严厉。而且听故事式有着无穷乐趣的,所以,我们接受起来也是自然而然,毫无束缚感的。爸爸年轻时常年在地主家干活,几乎就是地主家的一员,而且是座上宾。爸爸说,每每吃饭,都是他和主人在八仙桌上吃,而且是他坐上岗子位,地主坐下岗子位。“地主婆”和孩子们都在桌下的小矮桌子上吃饭,就连地主的母亲也是不会上正席吃饭的。而且饭食不一样,爸爸和主人吃的是白面馍馍,地主婆和孩子吃的是比穷人家的糠窝窝好点的也是掺了谷糠的棒子面窝窝。地主主人对爸爸的尊重,用爸爸的话说那是“高抬轻放”。爸爸更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相互尊重,相处融洽。彼此彬彬有礼,客气有加。地主家还很讲诚信,没拖欠过爸爸的工钱,而且还按爸爸的要求,将工钱兑换成当时的粮食价格,工钱变粮食,并且常年在地主家“寄放”着,什么时候爸爸需要吃,就去地主家撮粮食,还免去了爸爸家置缸买瓮的麻烦,也不用为保存粮食不受潮、不发霉招虫费时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