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在南开大学图书馆夜读,偶然看到古装版的《粉妆楼》,久违的记忆像洪水一样喧嚣起来。七十年代初的天水西郊,尚没有通电,最难忘外祖父家南房顶高悬的一盏油灯,往往是我和众舅们围坐在热炕上,听外祖父手捧线装古版书讲“古今”。他老人家满肚子“古今”,尤以《粉妆楼》烂熟于心,罗家忠烈和朝内奸佞的恩怨,被他演绎得线条分明,活灵活现,使我童年的思绪像小鸟一样探头探脑地过早感悟着人间的百味。本应是蹉跎而又苍凉的岁月,却因了这中国传统文化精髓的浸润,如羊肉泡馍般有滋有味,使我儿时的记忆谷穗般殷实而亮泽。长大后我读《聊斋》、研《三言》、品《红楼》,顿然失色,始知许多人物已在外祖父那里就耳熟能详了,不觉喟然!先哲云:孩提时代是思想形成的发端。我想,我文化艺术感觉的形成,是否与外祖父“古今”中那迷宫一样的诱惑和神工般的启迪有关呢?果若如此的话,外祖父和我的母亲一样,似乎是不经意中,给了我最早的启蒙。
外祖父祖上数代乃庭院相连、家盈囤满的书香富贵之家,至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田园家舍皆分给四邻,家道渐微。好在外祖父是个理家户口的勤人,除了精心侍弄日月,躬耕田畴,就是背着背篓披星戴月到西口、铁炉等地赶集,倾力操持家业,家中于是多了一份和美,少了一份清寒。至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外祖父满堂儿孙乐,庭前好花圃,出门有自行车,做衣有缝纫机,掐时有马蹄表,竟引领了那个时代农村的新潮,在那个依山傍水的黄姓大村,也算数得上的好家境。印象中的外祖父,精神矍铄,面如红枣,疾步如风,性情刚烈,在平淡如酸菜般的乡村,却也不忘营造属于自己的丰富而独特的精神领地。他通晓韵律,家有三弦、琵琶等多种民族乐器,是上川下坝秦腔班子中颇具声望的台柱子,他扮演的杨五郎、包公、秦英等形象,呼之欲出,名扬八方。七十年代末老戏复苏,院中出入皆为好戏者,往往是白天他在院中现身说法,夜晚率众登台亮相。戏班子中,光扮青衣、旦、操锣鼓、三弦的族人,几近半数,其时大舅公职在外,否则其精湛的二胡,亦能博得满堂喝彩。我自幼喜好音乐和秦腔,大概源于秦腔和音乐那异曲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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