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祖父

   在我们几个兄弟姊妹成长的日子里,曾听母亲断断续续地讲述过她的父亲的故事。由于就事论事的闲扯及点到为止的叙述,加之老人去世较早等诸多方面的原故,自我们懂事以来,对外祖父的认识,始终在脑海里没有一个清晰、完整的形象概念。其中,影像资料的极度匮乏,文史材料的零零星星,留存物件的稀缺少有,是造成我们隔代后人知之甚少的主要因素之一。其二,中国社会的发展历程,特别是政权统治阶层的不同认可,同样是影响后人未能真实地、全面客观的了解先辈经历的重要社会失误。对于一个曾有着满腔爱国之心,竭尽终生为弘扬与传承中华文化宝库而尽责的先辈,在当时曾名澡一时的社会名人,仅仅因为受到所谓的“伪官吏”的出身定性,竟剥夺了后人在此后长达40年的时间里公开缅怀先祖的自由。扭曲的社会意识形态掩盖了真实的社会历史过程,这不仅是对贺孔才老先生一家及后裔是极其的不公正,对我们古老中华文化的传承也是一个不可估量的损失,同样是极其不公正的。

  了解和还原逝者人生价值的真实写照,有助于帮助人们理解和正确看待东方文化的深刻内涵,是做好传承不断发展的必须。有幸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经过老先生家人及社会各界的努力,使得我们能够在今天耳闻目睹一个真实的,一个有正义感的,一个不屈服于偏激社会的齐派大弟子贺孔才老先生。

     我的外祖父贺孔才号天游,笔名贺泳。作为出身文学世家的青年才俊,他从小就跟随祖父刻苦攻读古文辞,文学功底颇深。曾先后求拜当时名震一时的古文名家吴北江为师攻读中国古代文学,书法师从秦树声,跟随齐白石老先生学习篆刻,是齐派有名的第一大弟子。在这些名师的指点下,加之他那极高的学艺天分,很快便成为北平当时很负盛名的才子,文章、书法、篆刻都高人一筹。在当时的学界中名震一时。
   在出版的印集序言中,1927年,齐白石老人为孔才先生的印集题词道:商也起予余愿足,壮夫怜汝宦情违。高人可做今难做,不见湘山未敢归。贺生刀笔胜昆吾,截玉如泥事业殊。小技哪应从白石,无情何不慕南狐。孔才仁弟已将蓝出青,丙寅、丁卯两年所刊印共得六本,余为评定后,复为题记之。”齐白石老师曾对他这个大弟子评价道:“消愁诗酒兴偏赊,浊世风流出旧家。更怪雕镌成绝技,少年名姓动京华。”
    从他的老师齐白石对他的评价中,我们可以感受到齐白石老人对于这位得意门生的器重于厚望。

   许多业内人士都知道,刘淑度是我国著名的篆刻家,她曾为鲁迅先生刻过名章。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刘先生在师范大学求学时,有一位要好的同学高君箴,她就是郑振铎先生的夫人。师大毕业后,刘先生当了教员。有一天,郑振铎请刘淑度为鲁迅先生治印,让她在“鲁迅”和“旅隼”之间任选刻一方。刘淑度得知能给这样一位大作家治印,真是求之不得。于是将两个名字都刻成了印章。“鲁迅”二字是白文,“旅隼”是朱文。她为了刻好这两颗印付出了很大精力,反复刻了多次,总是不满意,她就请教了贺孔才与齐白石二位老师。贺孔才先生的点评非常的具体。在她刻的“鲁迅”二字上批道:“迅字佳,鲁字未甚安稳。”“旅隼”一方上批道:“隼字佳,旅字宜按金文中常有的转发书写。”她本想再重新刻一枚,但此时郑振铎来取成品了,也许给她留下了一生的遗憾。

   外祖父曾历任北平市政府秘书,北平市古物评鉴委员会委员,中国大学国学系副教授、秘书长,河北省通志馆、国史馆编纂。一方面因为他是齐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因为他又是桐城派名儒吴北江先生的得意弟子,古文诗词作得很好,所以北平城的名流学者、学校及文化学术机构人士、报业编辑,多出其门下。现在台湾的著名篆刻家王北岳,就是外祖父的得意弟子。
    自外祖父家太高祖起就开始藏书,历代相传。以后专门在北平城西北积水潭畔建造了自己家的藏书室,形成了计有古书十万卷、各种古物文玩五千二百余种、书版五十六箱的藏书规模。这些藏书一部分来自先祖所传,一部分则来自北平城大大小小的古玩店和街头巷尾的旧书摊,都是外祖父费尽心血淘拣而来。因为这些善本古籍“所购多金石原拓和名家考校之本”,所以弥足珍贵。其中元刻本《唐音》、《朱子大全》,明刻本《元文类》、《郢史》、《唐文粹》、《陶渊明集》《周礼》、《大学衍义》、《尹和靖文集》、《百川学海》等,都是难得一见的孤本。
  
  1949年3月25日,也就是北平和平解放的当日,外祖父响应政府号召,将自清朝乾隆嘉庆年间起二百年来家藏的图书一万二千七百余册、文物五千三百七十件全部无偿捐献给了国家。为方便北平图书馆人员核对书目,他特别将自己手撰的《潭西书屋书目》送到北平图书馆。在这本书目的前言中,详细陈述了《潭西书屋》藏书的兴衰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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